黄金确实是桂净国师留下的,据燕瑞讲,他是想买那枚熊胆和一颗珠子。
“咱那有那东西啊,什么珠子,您把它藏哪了?”看着丈夫微微一笑,柳残红也很奇怪还有颗珠子,这一阵子燕家起宅,熊胆被转移了,她也是十分好奇燕瑞还藏着什么秘密,“主人,您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?”
嘿嘿一声诡笑,燕瑞低下了头,两条小腿又抖了起来。
“我和胖爷爷说,他说的东西都让一头大鹿抢去了,他就留下了这些,说等咱们有时间再把这些黄金替他送到皇城去。”
“鹿妖是吗?”
“嘿嘿,不知道,可能是吧。我和你们讲件事,过完这个年,我就要上山。”
再也不逗了,两位大人怔了一会,就去找燕向北了。
“主人想上谦皇顶,您看这事怎么办?”
“他说什么时候走?他还太小吧?”
“过完年就去,恐怕咱们谁也劝不住了。”
“家里还有多少银子,给他准备学费吧,唉,这就是命啊。”
“是,钱倒是不愁,国师留下一大笔钱,也没讲让我们什么时候还,用这笔钱再造一艘大船,然后带上货往大越国跑一趟,年底前能回来。”
“你们比我懂得多,就不用和我商量了,做就是,我去看看孩子。”
听闻儿子要上山,燕向北突然间就像老了十几岁,说话都没了气力,让伙计推着向后院就去了。
多数时间,燕瑞会在后宅,坐在沙石堆上看着弟弟妹妹玩,只是话越来越少,经常怔神。
现在荣门已成了一个大工地,王府在拆改,码头在重建,这一切都还可以理解,王府盖起多年也该修修了,刘家拿十万两白银就算为自己买命了,可让荣门人不能理解的是,燕家新起的大宅也开始重修,才两个月啊,就是再想败家也没有这样做的!谣言有之,疑惑有之,可是谁能想到,这一切都和一个七岁的孩子有关。
现在,燕向北就是去自家工地寻儿子。
神仙家,门槛高高
欲登神仙堂,银钱铺成道
攒钱攒钱
白银万两堆成山
来去三十年,求仙就是将钱烧
穷人家,生计无着
三十好儿郎,已是七旬老
攒钱攒钱
神仙那知凡人难
凡世三十年,年年都用苦水熬
攒钱攒钱
何时才有银万两,送我小儿把仙朝
攒钱攒钱,攒钱攒钱
大小国师遍天下,缘来缘去先有钱
神仙家,门槛高高
来去三十年,年年都得将钱烧
攒钱攒钱
何时才有银万两,送我小儿向仙堂
攒钱攒钱,攒钱攒钱……
轩辕候和柳残红还在思谋着燕瑞的事,燕家大宅里已响起了一曲山歌,他们听出来了,这是燕向北唱的,歌声凄苦、无奈,深藏着恋恋不舍之意。
“老爷一定经历过事啊,唉……”
“他心疼儿子,也是,才七岁,这就要去修仙,你真不能拦拦吗?”
“不拦了,我和他一块去,也好有个照应,这个家有你和老爷,我也放心。对了,再给刘家送一万两银子去,我可不想占他们家便宜。”
微微叹息一声,轩辕候深情望着妻子,也是满脸无奈。进了神仙家那有那么好出来的,三十年!一别就是三十年!仙乡道府自有不同他处的规矩,一入山门,三十年不出,这在全天下道门中,都是一条死规定。
如果修习不好,亲人相见恐怕就是黄泉之处了。
“我信任主人,以他的灵性,三十年一定会修成三重天,那时你我还能相见,可那时晶晶都……”说着说着,轩辕候也掉眼泪了,三十年后,他们的女儿已经是他们现在的岁数了,那个爹妈面对这种情况能不落泪?他们也是父母,同样是难以割舍这份亲情,燕向北唱得凄苦,他们心中何尝不是凄苦?
天上下刀子,日子还得照过,但是过法可就不一样了。
自打燕家人知道了燕瑞要上山后,一天当成了三天过,燕向北和妻子天天跟在燕瑞身后,陪着他玩陪着他睡,一刻也不分开。王府也知道了此事,老王爷过来劝了燕瑞数次,可这个孩子话越来越少,天天爬在高处望着东方出神,就似魂魄早已不在人间。不管怎么喊怎么叫,他更像一个石头人,忘了饭食,也忘了睡觉。
时间就像鸟一样飞去了,王府拆改完工后,码头工程也接近尾声,燕家的两条大船这时从北方归来了,听到消息,各商户都奔着码头赶去了。
“听说了吗?燕家大少爷可能疯了。”
“疯了?别胡扯了,不吃不睡你挺两天试试?懂吗,那是成仙了!”
“那么大一个孩子成什么仙,没有结婚生子就上山,他爹妈可也真狠心。”
“传宗接代?他家不是还有个二少爷吗,燕家大少爷本就不是常人,你还记得那道闪电吗?”
“能不记得吗,差点砸我身上。”
“那是老天在荣门这地界为燕家立威,你懂不懂?”
“照你这么讲,那个雷还真可能是为他清路,当时雷要歪一点,不知劈死多少人呢。”
“燕家大少爷善,这是他想让爹妈兄弟快快安定下来,他好无牵无挂的走啊,你想想吧,燕家才来半年,现在谁还提城南燕家啊,那个不是张口闭口就是荣门燕家。”
“真是这么回事,这不害死他爹娘吗,一去三十年,那个爹娘能受得了啊……”
等待着大船入港,众商户叽叽喳喳谈论着燕家,看着人群前方的燕向北,也不知是该替他高兴还是该替他悲。
默默听着身后传来的议论,燕向北险些又唱了起来,海浪声声,他现在就急着想回家,离过年也就半个月了,父子还能在一起呆多长时间呢?
“就快了,这批货各家领走就行了,从陆路赶回来的伙计讲,这一次生意还行,我们能把大少爷的学费赚出来。”轻轻将手放在了燕向北肩上,轩辕候也知他心情不好,轻声安慰道,“您再坚持一会,大船头一次出海回来,您怎么也得在场。”“我明白,这日子还得过,可这心里……”微微抬起头,燕向北一声叹息。
大船进港,商户围了上去,孤单单的留下了燕家人,面对大海难言难语。
这一次燕家大船出海,向大越国运去了盐、油、瓷器、丝棉等等,又从北方运回了皮货草药还有各种特产,一切都很顺利,近天黑的时候码头上的事已经全部结束,所有货物都被荣门商家订走了,现在剩下的就是数钱了。
三万四千两白银!是这一次走货的收入,燕向北回到家,看着账本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,他只想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