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着星光余辉,马车悄悄离开了临如城,疾速向西北驶去。
夜风中,轩辕候长发飘扬十分纷乱。
这条路已无归期!时而望望满天星光,时而望着前方泛起的雪芒,心事重重。今天发生的一切太离奇、太突兀了,中午时分仍藏身茫茫人海,晚上时已经被揪回了刀光剑影的日子里。早上救了一个小孩,到晚上时已经成了主人,怎么把自己卖掉的都不知道。
这是什么境遇,难道天上真有一双神的眼睛吗?
车驾疾行在雪路上,他的心失去方向,陷入了迷茫之地。
无端之间,他感觉和这个孩子离得很远很远,非常陌生。
凭着一张皮获得了上官龙腾的赏识,太好命了!更为不可思义的是,国师竟然也表达了喜爱之情。
这可向谁说理去,这个孩子才六岁!
孤车迎风而行,积雪在车轮下呻呤着,就如同驾车之人的内心,在被辗压却无法挣扎。
距离也罢陌生也罢,有一点是肯定的,从今天开始,必须照顾好这个六岁的孩子,否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!止牙村,多么一个偏避的地方,国师竟然连这都算出来了,他已将话讲在了头里,如果自己不去做,天下之大,恐怕再无容身之处。
风带来了细碎的雪花,飘在了天地间,飘在了人的心里,很冷很冷。
燕瑞侧耳听着风声,听着风中夹杂的其他声音,微微出着神,手中握着那块玉诀。
离开的时候,他向上官龙腾要了一张铁背弓和十几枝箭,在他印像中,那是一家人吃饭的保证,为了爬出大山,他已经将爹爹的弓丢在了丛林中,为此,他很惶恐。大叔讲,那些人是来抢黄金的,全让胖爷爷派人杀了,这是真的吗?黄金真比银子值钱,那样一大堆能买好多好多粮食吧?
轻轻把玩着玉诀,又看看轩辕候背上的包裹,燕瑞微微笑了,小脸贴在爹爹脸上紧紧抱住了。
爹爹不会死,妹妹也不会再挨饿,一想到这些,几日的苦累全忘记了。
十二个贼人命断皇家侍卫剑下,此事与他无关,他只是出城之时嗅到了血腥之气,仅此而以。
偷偷看了看燕瑞,轩辕候惊魂未定,抖动缰绳驾驭马车继续向前赶着路,到现在他也搞不清楚这一天是否在做梦,躲到偏远之地已经三年,最终还是因为偶动善念露出了马脚。
暗自苦笑摇摇头,摸了摸背上包裹,那里面是二百两黄金。想想这些真金白银能做多少事,他心中倒是踏实了些。
国师的眼睛不会错,这个孩子绝不是凡人。
淡淡血气自己都没感觉到,可是他一出城就嗅到了,如果说世上真有天才,难道就是这孩子?车轮滚滚,轩辕候实在想不明白,以自己八绝功力,竟然还不如一个六岁孩子!可真是奇了怪哉,这些年也没有放下修练,并且为了防仇家追来,更是加倍努力,可怎么今天就不行了呢?
这个小孩子真是可托付之人?常言道,士为知已者死,他能知道自己几分呢?
雪夜行路,主奴各怀心事,任由风吹雪落,任由树影婆娑,静静沉浸在思绪中。
“大叔,前面有人,就在那棵大树上。”出城十几里,燕瑞突然说话了,扶着轩辕候肩膀悄声讲道,很是紧张。
“快坐下,别掉下车去。”忙拉着他坐下,轩辕候真不知道该想什么,出城他就让这孩子吓到了,“有人也不怕,孩……小主人啊,我也有一些能力,如果真有人,您一会就知道了。”
拍拍身旁短剑,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,轩辕候并不是害怕有小贼挡路,着着实实是身后这个孩子太吓人,六岁?自已什么也没感觉到,他却发现了危险,虽然还不完全相信燕瑞,但他心中还是提起了十分警觉。
大国师都已另眼相看,这个六岁孩子必有异处啊!
又向前行了百十丈,他将车慢慢停下,身形一挺跳下马车,顺手将剑抓了起来。杀气!一丝微弱杀气正从前方渗来,冷冷望着前方,他再也不敢怀疑,再也不敢小瞧六岁的孩子,天上既然掉下来一位小主人,就跟着吧,或许这一生能和他体验更多的精彩。
能力绝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,如此强大的探查力,十三绝武士的功力恐怕也不能做到,自己真遇到明主了?
暗自之间他认了命,也下定了决心。
此时再回首,目光也完全不一样了,份外复杂。
静静心努力不再胡思乱想,他拉着马车慢慢向着前方缓坡走去。
坡上有树,都是巨树,他虽然感觉到了杀气,却没有探查出对方藏身何处,心中余惊未消,他也实在张不开口向小孩子讨教,活了三十余年,如此窘迫还是头一遭。
慢慢行着,慢慢走着,星光雪影中,马车吱吱啊啊的向着危险行去。
这是示威,同时也是劝戒。
如此距离就已经发现了埋伏,贼人就是再傻也应该明白自己的功力。
抽刀声在暗夜中非常刺耳,坡上左侧一棵巨松枝叶间碎雪纷飞,慢慢站出一个人影,刀光闪着寒意微微横在身畔。
剑指下方,轩辕候心头已波平如镜,遇到高手了!树上之人竟然也是八绝级高手!退绝不可退,避绝不可避,这是头一次在小主人面前出手,这是找回信心的头一战,可死不可退!抱着绝决信心,他拉着马车吃车的向前走着。
二十丈,十丈,五丈……
刀光起,狂风动!
“小心!”突然一声惊叫,燕瑞早在车上站了起来,将铁背弓举在了身前。
松上之人猛然错身,双手执刀凌空斩下,一道亮闪闪的残影划出了一道美丽而又夺命的轨迹。
“哼!”一步起落,轩辕候眼中精芒跳动,竟然执剑跃起一丈高迎了上去。
刀剑正面撞在一处,雪夜间闪起一点电光,暴起一点炸音。
两道人影在相近之时,闪电般出腿,踢向了对方腹部。
八绝高手执刀下劈,任谁腕力也承受不住,电光火石间刀剑滑开,两人都挨了对方一腿,错身落在了雪地间。对方一意杀人谋财,轩辕候却是重新入世头一战,同是八绝级高手,因势不同竟然头一照面未见高下,远远落在雪地中,都取了守势。兵器指着对方,蓄力蓄势准备最后一击。
片片暗影落下,那是轩辕候炸裂的剑鞘,一个碰撞间已成雪花般碎片。
“二百两黄金和我的性命,都在这里。”身形微微抬起,轩辕候突然冷冷发声道,“只要你有本事就来拿。”
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!对方暴喊一声疾速冲了上来。
“那就去死吧!”
这声音刺破夜色,直直冲向了天际。